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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6月27日 22:21

浪漫霉菌

以色列作家阿摩司·奥兹在2002年怀着“怜悯、幽默、哀伤、讽刺,以及好奇、耐心和同情”,写下了自己家庭的故事。 我一直在读《爱与黑暗的故事》,这本书如此实在太厚,让人心生恐怖,可是它又好得让人“不忍卒读”──舍不得,每天读一点,每天就多一点快乐。当我读到奥茨回忆她母亲的那段,包法利夫人也跟着跳了出来:

几年后,在凯里姆亚伯拉罕,在阿摩司大街,在狭窄潮湿的地下室,罗森多夫一家楼下,伦伯格一家旁边,周围是锌桶,腌小黄瓜,以及在一只锈渍斑斑的橄榄桶里渐渐死去的夹竹桃,终日受到卷心菜、洗衣房、煮鱼气味以及尿骚的侵袭,我妈妈开始枯萎。她或许能够咬紧牙关,忍受艰辛、失落、贫穷,或婚姻生活的残酷。但我觉得,她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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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6月25日 21:04

谁是包法利夫人?

《包法利夫人》出版后,很多女性读者都被迷住了。她们给福楼拜写信,倾诉她们的钦慕,“我认得她,我爱她,她像是我亲密朋友。这故事不是造出来的,它一定是真的,这个女人也一定是真的……”

这本小说的最新英译者杰弗里·沃尔教授在《谁是真的爱玛·包法利?》这篇文章中,引用了福楼拜写给情人路易丝·科莱的信里的一段话:

你曾说到女人的不幸。我此刻就处在这情景中。你会看到,我掉进这情感的井中会掉得多么的深啊。一旦我的书(《包法利夫人》)写出,它就会温柔地抚摸很多女人的创伤。许多女人认识了自己之后,会发出会心的微笑。哦,我愿意洞悉你们的痛苦,你们可怜的昏暗的心灵,来减弱你们受压抑的悲痛……

他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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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6月24日 20:58

床头怨妇

包法利丧妻之后,有一天三点来钟又来到田庄,人全下地去了;他走进厨房,起初没有看见爱玛,因为窗板是关上的。

阳光穿过板缝,在石板地上,变成一道一道又长又亮的细线,碰到家具犄角,一折为二,在天花板上颤抖。桌上放着用过的玻璃杯,有些苍蝇顺着往上爬,反而淹入杯底残苹果酒,嘤嘤作响,亮光从烟突下来,掠过铁板上的烟灰,烟灰变成天鹅绒,冷却的灰烬映成淡蓝颜色。爱玛在窗、灶之间缝东西,没有披肩巾,只见光肩膀冒着小汗珠。

农家女爱玛却在修道院里接受了教育,她整天看当时的浪漫小说,一肚子都是男欢女爱,不可思议的爱情。她想要传奇小说里漂亮、聪明、英俊、夺目的男子。然后,她家里却是这样。厨房里的这杯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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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6月23日 10:04

包法利夫人病了!

包法利夫人从渥毕萨尔昂代维利耶侯爵的庄园回来之后生病了。她脸色苍白,心跳也不正常。有些天,她好像发高烧,絮絮叨叨;兴奋过了,紧接着又像失去知觉一样,不言不动。深爱她的丈夫,觉得是因为她在这个小地方感到水土不服,于是离开了刚刚站稳脚跟的道特,带着爱玛去了永镇。

弗洛伊德老师诊断说,这是由于性压抑而引发的神经官能症。但实际上,爱玛和包法利的性生活应该也还算和谐,她那时候正怀了孕。爱玛的病在搬到永镇之后更加严重了。

当赖昂,一个文书,比较接近于她梦想中的情人离开永镇之后,她面无血色,像布单一样白,鼻子的皮朝鼻孔抽搐,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常常晕倒,甚至还咯出一口血来,吓坏了她那老实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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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6月19日 22:38

爱与恨的边缘──托尔斯泰夫妇之间至死方休的爱情斗争

(一)

哪些众所周知的经典让你心烦,恨不得一把火烧了?《星期日泰晤士报》曾经开列了众位作家的“欲烧书目”。结果陀思妥耶夫斯基、狄更斯、弗吉尼亚·伍尔芙这些已经作古的知名作家不能幸免,在世的作家多丽丝·莱辛、萨尔曼·拉什迪等也进入这个“光荣榜”中。

这真是一个好玩的创意。其实每个人都免不了充当一下“叶公”。我浏览了我的内存,发现我彻头彻尾是个“叶婆”。作为一个念文学的人,我居然只看过《安娜·卡列尼娜》,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托尔斯泰几斤几两,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念大学的时候,倒是捧起《战争与和平》,想挑战一下自己,结果我忘了我看到了第十页还是第十一页,就假装有更紧迫的书需要我去读,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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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6月13日 09:30

不一样的明朝

─读《儒林外史》(三)

皇帝生活荒淫办事糊涂,大臣动不动就被打屁股,太监和奶妈狼狈为奸,把整个国家玩弄于鼓掌之间,人民战战兢兢,夫妻俩私房话都担心被特务部门偷听。明朝,我们从正史里和影视作品里得到的印象就是这样。但是,这是一个被荷兰汉学家高罗佩高度赞誉的时代。他说如果选择一个朝代来生活的话,他很愿意生活在明代。那是中国人生活最为精致的时候。

这种精致生活,其一是奢侈,其二是风雅。《儒林外史》里有一位陈四老爷陈木南。他寓居在南京东水关董家河房。有一天他接到国公府表弟徐九公子的“邀请函”:

积雪初霁,瞻园红梅,次第将放。望表兄文驾过我,围炉作竟日谈……

到了国公府,见那九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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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6月09日 09:09

晚明的潮人

─读《儒林外史》(二)

《儒林外史》结尾文人那荒寂的内心世界和炫人耳目的晚明世界是多么明显的对比。不过吴敬梓写小说时,明亡不过半个世纪,故老口耳相传,或是因袭的士绅生活方式,晚明的生活风潮,在他这本小说里仍然可以寻得到。以服饰为例,小说里写到的南京、杭州都是当时的时尚中心。

小说里那位靠选书交给出版商出版谋生的马二先生,有一段游西湖的有趣经历。一个道学先生,恁般好景致在他眼里,只是掠影浮光。他也看女人,有无心之看:“见那一船一船乡下妇女来烧香的,都梳着挑鬓头;也有穿蓝的;也有穿青绿衣裳的;年纪小的都穿些红绸单裙子;也有模样生得好些得;都是一个大团白脸,两个大高颧骨;也有许多疤麻疥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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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6月07日 16:49

文人的黄昏

─读《儒林外史》(一)

这是几个与传统读书人不一样的市井奇人。一个是会写字的,叫季遐年,无家五业。他写字背弃了传统书法中的“帖学传统”——从临摹古代伟大书法家流传下来的法帖中获得创造力。他写字只在情愿的时候写,若是不情愿,王侯将相,大捧银子,他正眼儿都不看。一个是卖火纸筒子的王太,祖代都是卖菜的,他却是个下棋的高手,大国手也栽在他手里。开茶馆的盖宽,本来是开当铺的,有钱有田地,却偏偏喜欢画画作诗,大把的银子拿去送人,结果生机艰难到要断炊。又有一个叫荆元的,明明是个裁缝,偏偏就爱弹琴写字,朋友们就不解,既然要做个雅人,干吗还要做这行?他偏有一番大理论,做了这行,挣钱吃饭,吃饱了弹琴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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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06月02日 08:26

天地会:一个江湖中国的形成

(刊于《看历史》6月号封面故事“红与黑:1949,中国江湖的末日”。

最近的屠杀事件和跳楼事件,都说明大概我们今日所处也是一个“受困社会”。在此社会中,“冤冤相报”是最普遍的社会侵略方式。强者向弱者开刀,弱者向更弱者开刀,而更弱者只能向自己开刀。)

18世纪的中国,外表看起来是一个生机蓬勃的和谐社会。然而,就在这样一个所谓的“盛世”下,史无前例的人口爆炸和商业扩展渐渐引致一个游民社会诞生。帝国的城镇到处是四处游荡的陌生人。

1786年,乾隆五十一年。皇帝接到了一份奏折。

福建陆路提督任承恩奏请,他要亲自赴台湾镇压新近发生的民变。之前,闵浙总督已经调福建水师提督黄仕简率三千人马渡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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