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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30日 20:33

枕上风月

《花间集》是文学史上最早的晚唐五代文人词的总集,历来被视为艳靡之作。在从前的文学课上,也属受冷落的支脉。不过随着时代变化,在通俗文化流行的大背景下,人们的审美注意力已经转移到观察和感知本身。日常生活被前所未有地重视,历史“大事”和“小事”发生了有趣的逆转。剪红刻翠的《花间集》,和古代女性的生活发生了有趣的互动,某种意义上,成了古代一本独一无二的女性“时尚杂志”。而《花间集》里那些热情和倦怠的女子,她们被词人们如此精致地描绘出在闺房等私生活里最隐秘的情感。一位批着轻纱睡衣的女子,云鬓松散,倚着屏风出神,脸颊上还有一抹浅浅的花纹印痕,那是睡觉时磁枕压出来的。这是典型的花间美人造型。

温庭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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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5日 22:46

韶华渐往度尽劫波

只谈风月(一)

叶嘉莹先生是我很喜欢的人。她讲授诗词,真的是用全部的心力在讲,那里面不单只有学识,还有一个人对生命的体悟和对灵魂飞升的钦慕。我常拿她的书出来闲读,消烟火,败不平,添虚空。每每奏效,简直堪比武侠小说里的妙药灵丹。

最近看她的《迦陵论词丛稿》,又唏嘘感慨了一番。她说她早年不喜欢温庭筠,因为那时深爱的是“主观”之作,“对理想追求之热望与执着或幻灭之悲哀与叹息”,冷静关照,客观描摹的作品就不招喜爱了。然而人近暮年,渐渐发觉自己身上原来有二重性格:一为热烈放纵之感情;一为冷静严刻之理智。我也一样,年少之时,不喜欢温庭筠,甚至推而广之到整个晚唐五代的文人词《花间集》。总是少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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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24日 14:15

“还给他与命运同脉搏的伟大心肠”

祝各位博友圣诞快乐,新年遂顺!

抄录英国诗人詹姆斯·汤姆逊的一首诗,献给内心深远而芬芳的男人和女人:

礼物

给个男子一匹骏马让他能鞭儿飞扬,

给个男子一艘帆船让他能迎风出航;

还给他以身份和财富,力量和健康,

使他在海上无往而不顺当。

给个男子一只烟斗让他能抽得舒爽,

给个男子一本好书让能细读细赏;

还给他一座平静愉快的明亮住房,

即使那屋子十分破烂和肮脏。

给个男子他能相亲相爱的姑娘,

亲爱的,就像我爱你那样;

还给他与命运同脉搏的伟大心肠,

在家里,在大陆,在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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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19日 23:24

孙二娘的夏装

小时候看评书长大,一肚子忠孝节义不说,还养成了极坏的习惯:跳着看书。总是因为小孩子好奇心太强而耐心不够,恨不得一页里把整个故事说个底朝天。最恨看到重要人物出场,却忽地来一段韵文,大段大段诗词歌赋,看得人心头火起。后来干脆跳过不读。

现今翻书,一大篇文章囫囵着看,却往往在一些小细节上用心,纠缠着不肯跳过。家国大义、爱怨情仇,倒靠后了,再索性忽略了。终究是晓得人是一天天地活着,和无数的细节打交道。帝王将相、痴男怨女,谁不是一肚子烟火气?!

闲翻《水浒传》,觉得施耐庵似有所谓“厌女症”。通部书里,真的没有一个可爱的女人,不是淫妇(潘金莲、潘巧云),便是蠢女(孙二娘、扈三娘),林冲娘子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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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17日 22:05

“你真个要勾搭我?”

水浒杂记(三)

《水浒》里的潘金莲真是个“不戴头巾男子汉”,敢做敢当,对武松一见倾心,便百般陪小意儿,千般的献殷勤,遭了武松一顿难堪,也能作出许多“奸伪张致”来。后文和西门庆偷情,西门庆作三作四,倒是金莲快性,“你有心,奴亦有意,你真个要勾搭我”?西门庆这无赖,跪下道:“只是娘子作成小生”,潘金莲“便把西门庆搂将起来”。竟是“我勾搭了他”,而非“他勾搭了我”,泼辣之极,热烈之至,我在《红楼梦》里的尤三姐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

但是奇怪的是,二人初见,这样关键的相遇,竟然丝毫未写到穿着体态等等。在冬已将残,回阳微暖的一天,潘金莲惯常去收帘子,关门。不想手里拿的叉竿不牢,失手滑将倒去,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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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16日 20:09

眼里心中都有一个妖娆的妇人

《水浒》杂记(二)

然而武二果然心冷么?

由《水浒传》敷衍而来的《金瓶梅》中,武二的名头,是从西门庆的结拜兄弟应伯爵口中道出来。他们一块儿出来看“打虎的”,但见:

雄躯凛凛,七尺以上身材;阔面棱棱,二十四五年纪。双目直竖,远望处犹如两点明星;两手握来,近觑时好似一双铁碓。脚尖飞起,深山虎豹失精魂;拳手落时,穷谷熊罴皆丧魄。头戴着一顶万字头巾,上簪两朵银花;身穿着一领血腥衲袄,披着一方红锦。

这里,武二穿的是血腥衲袄。“暗示着他的暴烈与金莲的血腥结局”,田晓菲在《秋水堂论〈金瓶梅〉》里做如是解释。衲袄似应是一种大针粗缝行过很多趟的袄。后文里金莲雪天戏叔,他穿的则是鹦哥绿纻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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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14日 21:04

雪在烧

水浒杂记(一)

通部《水浒》,我喜欢看的桥段有限,金莲雪天戏武二这段,入情入景,亲密中隐含暧昧,热急却面临抗拒。

此前做的好文章。武松景阳岗打虎,威震地方,就在阳谷县做了一个都头,正巧碰到了避祸到此地的兄长。潘金莲初会武松,“叔叔”叫了二十一声,心头、眼底,总是只有一个叔叔在。

其日武松正在雪里踏着那乱琼碎玉归来。那妇人推起帘子,陪着笑脸迎接道:“叔叔寒冷?”武松道:“感谢嫂嫂忧念。”入得门来,便把毡笠儿除将下来。那妇人双手去接。武松道:“不劳嫂嫂生受。”自把雪来拂了,挂在壁上。解了腰里缠带,脱了身上鹦哥绿纻丝衲袄,入房里搭了。……便脱了油靴,换了一双袜子,穿了暖鞋;掇条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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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07日 22:35

一入江湖岁月催

(除了开头的三段,后面的两节是十来年前的文字,当时是代人就急所作,前段加了一个小引,成了一篇不同的文字。因上一篇文章提到杨康和穆念慈,贴上,以志热爱武侠的岁月。)

久远以来,江湖中有一种非常厉害的武器“伤心小箭”──以情为弓,以爱为矢,伤心人练伤心箭,人伤心,箭更伤心,一种专伤人心的箭。

传说,那些被“伤心小箭”射中的人,唯有服下“穆杨草”,方可解伤心之毒。

传说,“穆杨草”长于绝壁之上、数百年前的江湖人物穆念慈和杨康坟墓之畔。该草以甘露滋养,得到的人只要以自身鲜血浇灌,那草便开出紫色的花朵,拈之微笑,身上毒性便瞬间消失。

(一)

我们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是在中都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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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06日 22:36

一个坏男人对一个好女人的爱情

切肉的刀子不见了。

桌子上的早餐,很丰富的早餐,有鸡蛋、有冷火腿,一动也没动,只是少了一把切肉的刀子。德伯仰卧在床上,颜面灰白,死挺挺的。

那把不在凶案现场的刀子,其实就是德伯对苔丝的爱情。德伯正是被自己对苔丝的爱情扎到了心房殒命。

对,爱情。一个坏男人对一个好女人的爱情。

一开始,我们便被苔丝牵引,她穿着薄薄的白长衫,那样轻柔温软,独自站在树篱旁边,眺望着过客克莱越走越远的人影儿。而德伯,这个富家浪荡子对苔丝的爱情,就如那把不在现场的刀子,被读者完全忽略了或者被无情地鄙视着。

不要忘了,一开始,得知自己是古老的贵族后裔,苔丝被撺掇着去认亲,她爹妈目标明确:让苔丝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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