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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坏男人对一个好女人的爱情

切肉的刀子不见了。

桌子上的早餐,很丰富的早餐,有鸡蛋、有冷火腿,一动也没动,只是少了一把切肉的刀子。德伯仰卧在床上,颜面灰白,死挺挺的。

那把不在凶案现场的刀子,其实就是德伯对苔丝的爱情。德伯正是被自己对苔丝的爱情扎到了心房殒命。

对,爱情。一个坏男人对一个好女人的爱情。

一开始,我们便被苔丝牵引,她穿着薄薄的白长衫,那样轻柔温软,独自站在树篱旁边,眺望着过客克莱越走越远的人影儿。而德伯,这个富家浪荡子对苔丝的爱情,就如那把不在现场的刀子,被读者完全忽略了或者被无情地鄙视着。

不要忘了,一开始,得知自己是古老的贵族后裔,苔丝被撺掇着去认亲,她爹妈目标明确:让苔丝攀一门好亲,嫁一个体面人。在去德伯家的路上,小说里这样写:“她们母女构成了一幅图画;前面走的是诚实的‘美丽’,两旁围的是烂漫的‘天真’,后面跟的是头脑单纯的‘虚荣’。”那时候,德伯是个二十三四岁的漂亮青年,嘴里叼着雪茄烟,头上戴着时髦的小帽,身上穿着浅棕色的褂子和短裤,脖子上围着白领巾,带着直竖的硬领,用苔丝爹妈的话说,“凡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爱她那种火热的劲儿”。

在纯瑞脊骑马夜行的那个晚上,德伯和苔丝在树林里迷了路。德伯出去找路,回来时,“那时候特别地黑,除了他脚下那一片朦胧的灰云白雾而外,别的东西一样也看不见。那一片灰云白雾,就是苔丝穿着白纱衣服躺在树叶子上的形体。其余的东西,都同样地只是一片黑暗。德伯弯着腰伏下身去,听到了一种匀称、轻柔的呼吸。”在这么美的夜色里,面对着这么美的人儿,德伯的行为不是非常自然吗?

德伯这个人其实称不上坏,他倒自承得爽快:“我生下来就坏,活了这么大,就坏了这么大,大概到死也要是个坏人!”他后来遇到被克莱抛弃的苔丝,旧情复燃,把传教扔一边,“我的感情就好像开了闸一般,往你那面儿冲过去了。从那时以后,传教那条河流,就一下子干涸了。”德伯说,她的丈夫“自始至终,只像是一个神话里的人物罢了”,其实对苔丝,他何尝不是一个神话人物?苔丝杀人后追上克莱,书里说,克莱“甚至于是她的阿波罗”。就是这个阿波罗,无情地损毁了苔丝对生命怀着的满腔热烈,也造成了德伯的惨死。

德伯这人,很像《日瓦戈医生》里的科马罗夫斯基,他们都诱惑了对男人世界一无所知的少女。拉拉在圣诞夜用射出的一发子弹清洗自己,苔丝却用一把切肉的刀子清洗了德伯。而他们原本都无罪。比起克莱那种有条件的爱,德伯倒显得对苔丝更有真情实意。苔丝对德伯,也许也并非就那么无情,只是在克莱神话的阴影下,她根本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

我想起小时候看《射雕英雄传》,特别不理解穆念慈,怎么会喜欢杨康那个坏蛋。比我大三岁的哥哥忽地说出一番惊天动地的话来。他说,不管杨康对别人多坏,他对穆念慈很好,对穆而言,他便是好的。

何以“坏男人”和“好女人”的爱情会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呢?也许是把爱情的迷恋和残酷纠缠在一起,那种悲剧美和宿命感更能撼动人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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