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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武松和西门庆眼里,潘金莲皆是一个妖娆妇人,这是男人眼中看来。第九回又以吴月娘之眼打量初入西门家的金莲。新婚第二天,金莲穿一套艳服(想是先前武大死后西门庆为她在庙里置办的珠翠首饰衣服),来见正房吴月娘,而月娘亦早已听闻金莲的大名,两人正是一样存心。吴月娘细细看来,“从头看到脚,风流往下跑;从脚看到头,风流往上流”,心内不由赞赏起丈夫的品味来,“果然生得标致,怪不得俺那强人爱他”。

金莲能得西门庆的爱重,完全是借助于自身的资源优势。看她入门之后,西门庆为她置办房舍,十六两银子买了一张黑漆欢门描金床,大红罗圈金帐幔,宝象花揀妆(饰有宝象花的梳妆盒),桌椅锦杌,摆设齐整。而此前我们知道,孟玉楼的陪嫁何等丰厚,单是南京描金彩漆拔步床便有两张,而稍后入门的李瓶儿更是个财神,金银细软首饰衣服,是西门家的人见所未见的好东金丝䯼髻,一百颗西洋珠子,金镶鸦青帽顶子……而金莲近似于光身子进来,西门庆收拾了花园内三间房给她住。在深宅大院里住着,衣服头面又相称,二人女貌郎才,正在妙年,“凡事如胶似漆,百依百随,淫欲之事,无日无之”。

金莲似乎终于过上了一直想要的幸福生活。然而紧接着便是武二归来,要为兄申冤。亏得西门庆用钱解决了问题, 一番虚惊之后,李瓶儿影影绰绰,却又呼之欲出了。这些地方都见得作者的深心,细细玩味,总是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云,色衰而爱弛,金莲色未衰,爱已不复当日。不过数月,明晦气象大为不同。

何止酒色财气如冰似雪,转瞬即融,貌似强大的爱欲,亦抵不过新鲜的刺激。我们不必因为武松未出尽一口恶气,而质疑天道的报应,人即是自己的地狱。我们只看后来潘金莲为了夺取西门庆唯一的爱,真个是无所不为,机关算尽,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般。 世间人大都如金莲一般的执着,执着于一个长久坚固的外像,沉陷于一个花团锦簇的外境。不必等到“一日无常万事休”,已经在自己罗织的地狱里受苦了。

看开了,悟道了,这便是人生的真相,也正是活着的趣处所在。 一露一朝新,生命,其实就是刹那刹那的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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