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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坐火车出发,开始我的楠溪江之旅。翻出了2005.6.17的日记,关于火车的故事。)

担心误了火车那种急切的心情,恐怕比情人约会担心对方来不了还要紧迫。我一贯是个凡事提前有备无患的人,这次却是差点误了火车。在火车站狂奔的样子,想起来都惊诧不已——我以为自己根本跑不动了。进站口的警察要看车票,我脚下不停,冲他大喊一声:“火车要开了”,就像风一样冲了过去。进到车厢,惊魂未定,胸腔里咚咚作响。

买的是软卧票。到上海的直达车,四人一组的小包厢,寝具很干净。因为是几分钟一班,人不多,我们的小包厢里再没别人,可以悠哉游哉睡大觉,随便讲话。座位上还有软靠垫,坐着读书很舒服。临行前往包里塞了一本《阴翳礼赞——日本和西洋文化随笔》。里面有谷崎润一郎写旅行的文章,恰好谈到坐火车。“现今世上的聪明人,连这一点耐心也没有,只知买快车票赶路,实在愚笨不堪。”愚笨的我们为了经济,更是买了晚上的车票,一路上风驰电掣,在看不见风景的车厢里辗转发侧,确实没有丁点旅情。

突然发现我们国家的火车进化得很快。一切都很洁净的感觉。浅浅的车厢壁纸,淡黄色的地毯,头顶上方还有一个满是人情味的小灯。也没有令谷崎润一郎特别感到不愉快的“厕所问题”。比很多宾馆的卫生间还要卫生。

谷崎润一郎批评那时的日本人没耐心,现在大家改乘更快的飞机,他不知会怎么说。他作为作家,可能确实觉得火车更富有一种不可言喻的情调吧。

正好有朋友去丽江。说到那是个艳遇高发地,朋友就请教怎么才会有艳遇。这显然是问道于盲了。我不负责任地出了个主意:“两眼发直,色眯眯地盯着漂亮姑娘”。朋友大骇:那不是色狼吗,会被打死的。咳,胆小鬼一个。顶多不过被当作花痴么。

旅行途中发生的恋爱,可以称之为“移动恋爱”。古时候虽然交通工具有限,但公众活动颇多,“移动恋爱”的发生频率并不见得比现在低。三月三日,手执兰草的青年女子,大方地邀请中意的男子一起游玩,互相调笑,男孩子乘机送给女孩芍药定情(“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所以朱老夫子义正词严地斥责:“此诗淫奔者自叙之词”。从前人的“移动恋爱”,行舟频频出现。林语堂为了显示小寡妇牡丹的热情叛逆,让她和船上一个好看的书生在相遇的第二天便共度良宵(《红牡丹》),怎么都觉得是林先生拨快了时钟。

八十年代的小说,火车也常常是男女一见钟情的第一现场。在火车上给远方的恋人写情书,也是十分动人的场景。想象一下,一位姑娘,微微前倾着上身,一会写上几行字,一会对着窗外张望,莞尔而笑,嘴里喃喃说着什么,两腮飞红。不过我从未看到这么美丽的场景。我的所见,硬座车厢里总是在找牌搭子,姑娘们东倒西歪地呼呼大睡,硬卧车厢里穿着衬裤的中年男人,拿个塑料水杯走来走去,软卧车厢里的人,或睡或看书或开着笔记本电脑。

现在小资作家的小说里,艳遇常常发生在飞机上。更是我所不能理解的事。两三个小时的短途还好,坐长途飞机的人只想着在睡眠里度过漫漫时光。何况飞机上说话费劲,洗手间也狭小不堪,即使是一场短暂的艳遇也太过耗费能量。《老友记》里钱德勒和莫妮卡越过了朋友界限,在伦敦回纽约的飞机上就想做爱,那么也许可以理解为当性情大发的时候,身体就会自动调节处于超常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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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秋水

庄秋水

179篇文章 8年前更新

庄秋水,生于70年代,1998年毕业于北大中文系。微博:http://t.sina.com.cn/1403667177 好美服,耽逸乐, 热爱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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